英雄本色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阳寒

    北国有一个颇具名声的航空城，小会议室，环室排放着现时少见的欧式金牛大少发，紫黑色的皮面已失去原有的光泽。门开了，一个红黑面孔的高个子大步跨了进来，乍一年，他的青春年华已逝去，但举止言谈却显示着精力充沛，两道浓眉下一双眼睛虎虎有神。

他，就是沈阳飞机制造公司动力设备修理车间主任顾晋松，人们亲切地叫他“老顾头”。

此刻，他一口接着一口地吸着烟，已变了调的苏南话，与烟雾一起从口中滚滚而出。他滔滔地谈着他的车间——职工174名，其中基本生产工人101名。1984年国间承包利润29.36万元，实际完成38.5万元。车间人均利润2189元，居全公司第24位。车间人均奖金174元。

    1985年车间承包利润34万元，实际完成149.6万元。车间人均利润8695元，居全公司第一位。车间人均奖金800多元。

1986年车间承包利润40万元，实际完成171万元，车间人均利润10012元。居全公司第一位。车间人均奖金超千元。

1987年车间承包利润82万元，年初就有订货300万元，有可能订到手的还有近200万元。

数字也有灵魂。你看，1984年的数字顾影自惭，说明经济承饭前的平平淡淡，缺少精气神；1985、1986年的数字，熠熠生辉，展现承包后的振兴与硕果；1987年的数字更加华彩，昭示着美好的未来。这确是一串撩拨人心的数字，既让人触及从前的不尽人意，又激励人去追求未来。它与顾晋松相依相伴。

    历史的一瞬间，他紧紧地抓住了

    老顾常在夜阑人静时思考，自己三十多岁担任中层干部，漫长的岁月里，步伐滞重而缓慢，干得既不能轻松又不称心，欲罢不成，欲干不能，说不上有什么建树。

    在改革的洪流中，沈阳飞机制造公司全面推行了经济承包责任制。

    “我不相信你的年龄不看你的学历，就看你想不想干，能不能干，想干就拿出承包方案。”公司经理在干部大会上的讲话，铿锵有声，萦绕心际，顾晋松几宿未睡好。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和精力，充分估价了改革赋予企业的生机与活力。他怀着一种象小说家们近年来最爱讲的“占有欲”，一把紧紧地抓住向他投来的机会。

    1984年10月顾晋松与经理签订了三年承包责任书。由此，顾晋松和他的车间揭开了新的一章。

是啊，历史驾驭着时间平缓地渡过了许多世纪。历史有时也会在某一步突然迟疑沉思，过后又会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向前冲刺，把社会推向新的进步。这种历史的震荡，会使千千万万各色人等得到一种机会。猥琐的、贪婪的、堕落的会疯狂地追求一己私利，伟大的、高尚的会振动态连接库精神为人民事业拼搏一番。

    惊险的跳跃

    1985元旦刚过，忽然传来一条消息；北镇啤酒厂要扩建为年间万吨啤酒，急需糖化设备。

老顾和技术副主任启程了。到北镇啤酒厂车间一看，嗬，怔了。这里只有年产千吨的土设备。新设备究竟应该是个什么样子，没看见。怎么办？去内蒙的敖汉啤酒厂看年产万吨的设备。吉普车在山地草原颠簸了门个多小时，等到敖汉旗时，天已黑了。但他却饿着肚子直奔啤酒厂。一进厂，他愣了，直径三米多的大罐，各种管道缠绕着雄踞在那里，见都未见过，更不要说干了。

    我能不能拿下这个庞然大物呢？顾主任反复地思索着。他决定先画图。刚动手，可电又停了，厂房内外一片漆黑。没有灯，瞎子摸象吧。顾主任边摸边叨咕，副主任把老顾的语言转换成经条。他一会儿钻进低矮的管路下，一会儿撞到某个阀门上，磕磕碰碰，满身是灰……

    决策是一种选择，往往又是一种痛苦的选择。在旅店，俩人通宵未眠。他们深知啤酒酿造业是当代中国很有前途的行业，但眼下自己能不能干出这套设备，谁心里也没底。日本人分析美国有80～90％的新产品在试制中或市场上失败。但不怕失败，却是日本人开发新产品的动力之一。顾主任拍案而起，神色严肃而又坚定地说：干！

    第二天，俩人红着眼睛赶到了北镇啤酒厂签订了合同。

合同好签，大罐难干。这大罐双曲面成型，制造难度大，时间又仅仅两个半月……。顾主任琢磨着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突然，他思路清楚了；在全车间招标。真有人揭标了，出乎意料的是，揭标的竟是三级钣金工，条件战俘是要求由他组织几个人。

    奇迹出现了！首战告捷，产品按期交付，质量厂方满意。

    不到两个月，承包组创利润6.5万元。

    全车间欢腾了，顾主任笑了。

    从此，顾主任率领国间职工队伍，向啤酒设备制造业大踏步前进，接二连三地干了一套套更大、技术更复杂、困难更多的大罐。越干越红火，1985年共生产了四套，获纯利36万元。1986年干啤酒罐又获利46万元。车间其它产品，如档案柜装具等也以咄咄逼人的势头上来了。

    事业腾飞的诀窍

    “他有什么法宝？”有人在暗中研究。

    “你有什么诀窍？”有人当面逼问。

    “老顾，你就向大家说说你的体会吧！”领导动员他。

    “有啥？我主要抓住信息与信誉这两条。”他说得淡如一碗清水。

    老顾有一个庞大的信息网，甘肃、广西、上海、黑龙江 ……，在全国各地方有许多人为他们这个小小的车间不断地提供信息，而他们处理信息又快如闪电。南宁图书馆需档案装具。10月3日接到平面布置图，他们只用半天就搞出了预算报价，当即派人赴南宁，13日合同签完，拿回来了。

    信誉，这是顾主任与对手竞争的王牌。现在时兴“感情投资”，只要把大把地钱往订货人兜里一揣，那“感情”和订货就来了。而他们是用信誉赢得订货，靠质量取胜。顾主任说：“质量是国间生存的关键。”他咬牙花了三万多元，把档案装具的模具统统新制，在生产中实行了优良品奖，逐步推行标准化、系列化，实行质量重奖重罚。结果呢？取得了用户的信赖。国家档案局一领导在一封信中写道：“沈飞产品（指顾晋松他们的档案装具）质量很好……”并主动向地方档案局推荐。

    这个车间的两项支民品，档案装具和啤酒糖化设备都面临着激烈的竞争，但他们却挤进全国十九个省、市，靠的就是质量。顾主任常说：“优招天下客嘛。”

老顾的心目中，信息就是财源，信誉就是保证，这是他精心培育的豆芽业赖以存活、发展的生命，缺少这两条，国间就甭想腾飞。

    不断地给自己增压

    时间就是金钱。出差，争分夺秒，风风火火。老顾到吉林省几个市揽活，来回跑了六天，其中三天三夜是在火车上度过的。下午四点签完合同，就赶到车站买五点票上车回沈阳。来不及吃饭，就买了些包子，上车时一挤，包子轱辘了一地，乘务员大喊：“谁的包子？”反正人已挤进国厢了，顾不得包子了。在车上站了一宿，清晨一下车就进了车间。

大禹忙于治水，三过家门而不入，这是美丽的传说。老顾到上海、常州揽活，几度路过家门，顺道回阔别多年的老家探望，也无可非议。然而他办完事，心想得赶紧往回奔，尽快组织落实。来去匆匆，探望老家地事竟完全置之脑后了。

    车间包装钢板，上午八个人干了48包，觉得很累。老顾皱皱眉头，下午他去干，领三人一气干了126包。

他常说，我就是要自己给自己加压力。1986年，公司下达45万民品指标他自己加到90万。下半年自己又加到150万，年底加到220万。他常提醒车间职工：“记住，多干一小时，就多创9元。浪费一小时，就损失9元。”

    顾主任自己争时间，也想方设法让职工争时间。办法还是一个包字，包产品，包工序。以前有50个卡片柜，13个人干了近两个月。一搞承包，9个人一个月就干了50个，效率大大提高。去年有15万元产值的产品，要限期完成喷漆，按过去的办法是根本不能完成的。搞承包保质量保进度，干完拿奖金。结果5个人一包按要求完成了。

分配上自有一套。公司自费理顺工资，当时绝大多数单位都尽量缩小长四级的面，使工作好做，老顾相反，“好的一定要多长”、“有困难不怕”，公司给车间下达了9个四级指标，他说服上下，长了17个。他决定一经工人奖金比业务室干部高10％。年底分红，班组长比工段长多分10％以上。他 自己和业务室干部一样标准拿奖金。

    他抓的第一件事不是产品

    岁月的溪流，有时流过青峰叠翠的胜境，有时却甩下一滩石头。前几年，作为国间主任，顾晋松指挥不动一个业务室主任，整整三年未能把他撤换。改革后，由主任聘任车间干部了，他仅仅用了三天，就把那个业务室主任换了。他承包后抓的第一件事不是产品，是班子，是干部，是人。他换了车间副主任和其他几个业务室主任。一阵快刀斩乱麻，引起了人们的震惊与议论。有人说这是“个人说了算”，有人说这是“任入唯亲”。但他坦然地说：“我的用人之道，是把每个人放到最能发挥才能的岗位上，而不照顾面子、关系、人情。”公司支持他，处里支持他，车间党支部支持他。

    新的班子第一年就带领职工完成了三年承包总额。使车间出现了人顺、心和、效益高的局面。

“春潮带雨晚来患。”改革的春潮，在中国大地上方兴未艾。它滋润着祖国的大地，也滋润着人们的心田。过去，在企业旧的体制、制度、观念的束缚下，顾晋松是龙也得盘着，是虎也得卧着，表现得极其“普通”、“平凡”、“一般”，而今在商品经济的大疆场上，在经济承包中，他抖擞精神，跃马扬鞭，纵横驰骋，叱咤风云，建功立业，为国为民做出更大的贡献。

任何事物的运动轨迹，都是由无数点组成，顾晋松事业的运动轨迹，由过去平平到近几年之所以急剧上升，也是同他对事业、对每件工作勤勤恳恳、兢兢业业、实实在在的干分不开的，是他自己精心描绘出来的。